留学在战火纷飞的以色列

◇布   鲁  

为什么要去以色列
以色列，这个战火纷飞，人们需要时时提防路边袭击和人体炸弹的国度，在一般人眼里，肯定不是一个值得去留学的选择。可是，2004年10月，我却以一个中国留学生的身份，踏上了以色列的国土。
我为什么要去以色列？因为我学希伯来语。学了一种外语，然后到对象国去感受语言环境似乎是每个大学外语学院的金科玉律。我也未能免俗加入了申请留学的大军之中。我在国内就读的P大，牛人很多，申请出国者更有如过江之鲫。幸运的是我的专业是希伯来语，具有小语种的特殊性，再加上以色列政府大力推广本国文化，对我这种能够挤出几句希伯来文圣经的人才自然是青睐有加，大笔一挥就把我算进了2004年政府奖学金发放名单之中。使馆文化处的二秘还亲自和我联系商讨有关事宜，让我这个穷学生受宠若惊。
就这样，联系好学校、办好签证和身体检查、买好机票之后，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，我洒泪挥别伟大的首都北京，扛着足足有30公斤重的行李踏上了飞往耶路撒冷的班机。  
保安的黑咖啡
我的以色列之旅一开始就很不顺利。先是被告知没有机票了，好不容易弄到机票却发现是凌晨三点抵达耶路撒冷的，这样天还没亮我就来到了希伯来大学的校门口。
好在看门的保安很通情理，见我一个单身姑娘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，就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让我进屋御寒，还请我喝非常浓郁非常提神的以色列黑咖啡。
趁此机会，我对以色列保安这一职业进行了大致的了解。由于历史原因再加上巴以间冲突不断，以色列个人是允许持枪的。以色列的保安也就拥有佩戴枪支的权利。容我歇脚的保安小屋墙上就挂着一溜的手枪和步枪，再看到保安大哥大姐们一水的防弹衣护目镜，我不禁产生了这是以色列保安还是美国大兵的疑惑。
以色列实行全民皆兵的制度，年满18周岁的以色列公民无论男女都必须进军队服役。很多年轻人服完兵役后就选择了保安这一职业。这不仅是因为可以将军队的历练活学活用，更因为在以色列保安行业的薪酬很高。曾经有好几次以色列政府试图削减该行业的从业人数，结果引发了罢工游行。保安们很委屈，俺们出生入死保大家平安，居然还要裁员到底有没有天理啊？政府也觉得委屈，削减保安是国家迈向正常化的第一步，怎么都不了解我们一片苦心呢？
圣城耶路撒冷
耶路撒冷是一座圣城，世界上三大宗教——犹太教、基督教、伊斯兰教都曾先后长期统治它，因此它同时是这三大宗教的圣地，它与宗教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。
但我既然来到了耶路撒冷，一定要去那些饱经沧桑的圣迹看看。
耶路撒冷名胜古迹很多，大部分都位于老城和老城附近。老城分为四个区域，分别为穆斯林区、基督教区、基督教亚美尼亚教派区和犹太教区。
穆斯林区有哭墙和紧邻着的金顶清真寺。很多人把金顶清真寺和著名的阿克萨清真寺混为一谈，这其实是个误解。真正的阿克萨清真寺坐落在金顶清真寺的南面，仅有数步之遥，其屋顶呈银色，又被称为“银顶清真寺”。“阿克萨”在阿拉伯语里的意思是“极远”，故亦称“远寺”。阿克萨清真寺在伊斯兰教的地位仅次于麦加圣寺和麦地那先知寺，是三大圣寺之一。而哭墙边上的金顶清真寺真名为萨赫莱清真寺，建于公元691-694年。寺中供奉有一块岩石，相传穆罕默德脚踏此石登霄游七重天。“萨赫莱”即意为“岩石”，因此也被称作“岩石清真寺”。在穆斯林眼里，萨赫莱只是一座建筑，阿克萨清真寺才是宗教生活的一部分。
金顶清真寺的下方就是哭墙。哭墙亦名西墙，是第二圣殿（编者注：公元前537年，波斯王国居鲁士大帝颁旨，允许“巴比伦之囚”的犹太人后代回归耶路撒冷，重建被巴比伦人摧毁的圣殿，史称第二圣殿）的唯一残余部分。每天都有虔诚的犹太教徒到此处面对墙壁吟诵经文。墙高约20米、长50米，中间屏风相隔，祈祷时男女有别进入广场墙前，男士必须戴上传统帽子，如果没有帽子，入口处亦备有纸帽供应。许多徘徊不前的祈祷者，或手抚墙面，或背诵经文，或将写着祈祷字句的纸条塞入墙壁石缝间。我也曾把写有“希望平平安安”的字条塞入墙缝，祈求老天爷保佑能够顺利完成学业，平安归国。
居住在犹太区的全都是犹太教徒。犹太人和犹太教徒是两种不同的概念。以色列的犹太教徒都是专业宗教人士，不事生产，由政府养活。教徒除了研读圣经，有一项很重要的使命就是结婚生小孩，按照《圣经》的话说，就是要使得“后裔极其繁多，甚至不可胜数”。对养育子女多的教徒家庭，以色列政府还有额外的补贴。教徒还可以不服兵役，世俗犹太人对这一点极为不满，曾经几次提出议案要求教徒履行兵役义务，可惜未获通过。不同教派的教徒在装束上大同小异，衣着一般为黑色，戴黑帽，留鬓角卷发，被人戏称为“黑乌鸦”。有一次我经过教徒聚居区，跟一个“黑乌鸦”擦肩而过，他很愤怒的大声向我嚷嚷，还用手杖把我赶下人行道。后来我才知道，根据犹太教教义，女人必须给男人让路。我不知就里，触犯了他们的禁令。
位于老城基督教区的圣墓教堂，是耶稣受难之地；与之齐名的伯利恒的圣诞教堂，是人子诞生之地。这两个教堂同为基督教最重要的圣地。因此，不可能由一个单一的教派独占。实际上，每个教堂都由几个彼此相连的不同教派管理，计有罗马天主教、科普特正教、希腊东正教、亚美尼亚教派等。总体来说，罗马天主教的教堂修葺得最为富丽堂皇，这与梵蒂冈的罗马教廷财大气粗有很大关系。圣诞节期间，我去伯利恒游览，在圣诞教堂的天主教区参加了一场弥撒。仪式极隆重极庄严，耶路撒冷红衣大主教亲赴伯利恒主持。
除开异常浓厚、全球独一无二的宗教色彩，耶路撒冷仍是一座有奇特魅力的城市。这种魅力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它的建筑。
耶路撒冷别称“石头城”：自古以来，城市里的建筑都采用当地特有的一种白色原石建造而成。以色列建国以后，为了保持城市的历史风貌，立法规定凡是在耶路撒冷兴修建筑，都必须采用此种石头。后来由于石头资源短缺以至于价格飙升，又改为凡是新修的建筑，外立面须贴一层石头墙面。
漫步耶路撒冷，当夕阳西下的时候，房屋的外壁浸染了一层暗金色，映着枝叶婆娑的橄榄树，你会生出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；至华灯初上之时，整个城市笼罩在橘黄的光影之中，惶惶然千年的历史乘着夜风扑面而来，又施施然盘旋而去。耶路撒冷的历史太漫长太纠结，唯有城市的魅力恒永不变。
求学希伯来大学
希伯来大学是一所综合性大学，下设文学院、社会科学院、理学院、农学院、医学系科、牙医学院和法学院七大学院。我读书的地方是大学另设的海外学院，顾名思义，就是专供留学生学习之地。学院下设的课程很多，大多跟犹太历史文化有关。每逢假日，学院还向本科生提供免费的徒步旅行、参观等游乐项目，工作很是细致周到。除了海外学院使用英语教学以外，其他学院都使用希伯来语。因此如果你希望旁听其他院系的课程，必须学习希伯来语。海外学院开设有免费的希伯来语课程，从初级一直到最高的六级。
希伯来大学的学术水平很高，而且经常有欧美著名的教授客座授课。这些教授大多是犹太裔，常常是半年在以色列半年在本国。这些教授普遍都能说五六门以上的外语，我听过其课程的最牛的教授，当属来自普林斯顿大学东亚系的客座教授Andrew H. Plaks，著名汉学家，中文名蒲安迪。Plaks能够用欧洲所有国家的语言交谈，还会说中文、日文，以及阅读韩文。除了极强悍的语言天赋之外，Plaks还是研究中国古代小说的世界顶级专家。对外国留学生来说，到以色列留学的一大收获，就是能经常接触到如蒲安迪这样的超一流学者，因此，希望在学术上有所造诣的同学不妨考虑。
除了学术大师，希伯来大学也有其他名人出没。有一次，我同屋的姑娘很兴奋地对我说，在学校的餐厅看见了娜塔莉·波特曼（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、《星战前传》女主角），我惊讶道：“原来这么有名的人也在咱们学校读书啊！”可惜，直到我离开学校，都没能遇见这个大美女一面。
在希伯来大学读书和在世界上其他大学读书一样，修习学业是个异常艰辛充满变数的过程。英语过六级是一回事情，用英语听课做笔记讨论课程到最后完成论文又是另外一回事情。我第一次听课的时候，虽然能够听懂老师所讲的每一个单词，但愣是连不成一句有意义的完整的话，顿时就傻了眼。当然大家也不用太担心，多上几天课适应了说话的语速和口音，听课大致就不成问题了。我特别要感谢教授阿卡德语（编者注：闪米特语系的一支，两河流域的巴比伦和亚述等古代王国通行的语言，使用楔形文字刻写在泥板上，有《吉尔伽美什》、《汉谟拉比法典》等文献传世。）的老师。他怕我听不懂课程，专门要我坐到最靠近讲台的位置，有什么问题可以立即提问解答。他对我的照顾，至今我仍铭感于心。
希伯来大学有一项传统，就是每年举行一次反对学费上涨的罢课活动。我在消息栏上看到学生们贴出的海报，通知大家在某月某日罢课游行。到了那天早晨，参与罢课的人都到文科大楼门前的广场集合。大家举着标语，喊着口号，绕行学校一周后再出校门向市中心进发，一路浩浩荡荡好不热闹。罢课年年都有，因此年年学费上涨都没有成功。我们海外学院的一众学生也想参与，但教授说，这是以色列公民的事情，你们就不要掺和了。大家只能悻悻作罢，回教室继续苦读。
猪肉啊猪肉
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其实有很多共通的地方，比如拥有共同的祖先亚伯拉罕，比如希伯来语和阿拉伯语很相近，比如以色列和伊斯兰的汉语拼音缩写都是YSL，又比如禁止吃猪肉。据学者考证，犹太教中有关猪肉禁令这一条并没有太大的宗教意味。摩西在西奈山接受十诫的时候，上帝也没有规定不许犹太人吃猪肉。只是因为当时生产力水平低下，饲养家猪容易引发流行疫病，犹太祭司们才在《利未记》中加上了这一条。漫长的岁月中，饲养技术和卫生医疗水平较之千年前已经有了很大改观，但犹太教的律法仍然固守传统，没有丝毫改变。
在耶路撒冷等比较传统的城市，基本上没有猪肉供给。而在特拉维夫，有许多俄罗斯移民，他们中一部分人食用猪肉——由于历史原因，俄罗斯裔犹太人对于律法都不太坚持；再加上俄罗斯属苦寒之地，不吃猪肉会大大降低脂肪摄入量，不利于抵抗严寒。特拉维夫市场的一隅，就有俄罗斯移民开的一家猪肉店。我曾经从此店购得两公斤猪肉背回耶路撒冷，价格只比牛肉稍贵。
肉是买到了，下锅却又是问题。我的同屋是非常虔诚的犹太教徒，曾经参加过反对撤消定居点的游行示威活动，每次出门都要亲吻门柱圣卷，逢周末必定换上民族服装回亲戚家守安息日，在学期伊始就跟我确认过犹太教的种种诫律。出于对室友信仰和风俗的尊重，我只好把肉拿到熟悉的留学生朋友家烹调，大快朵颐。